影評 : 一場遊戲一場夢【對不起,我愛你 SUMIMASEN, LOVE】

夏末,《海角七號》帶領全台觀眾徜徉國境之南,度過一段令人醉心不已的美麗時光;冬日,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則延續這份尋愛的氛圍,將男女主角置身高雄,上演一齣「刻意」交會並「有心」錯過的「愛在黑夜告終前」。

愛情小品的清新定位
台灣影史最賣座國片《海角七號》與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確實擁有不少共通點,兩片除了都是在南台灣取景(墾丁/高雄)的旅遊電影並由日本女星田中千繪擔綱演出外,兩片主角就劇情出發點竟也不謀而合。《海》片的阿嘉(范逸臣)與《對》片的田中千繪(田中千繪)皆因台北生活的不順遂,而前往南部尋求生命的喘息空間,然而《海》串起一段橫跨六十年的磅礡愛情故事,並從中彰顯台灣小人物的可愛與韌性;相較之下,片長僅有75分鐘(不到海角的2/3)的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,並由資淺的兩位新生代演員獨撐大局,其厚度略嫌不足,就劇情和質感而言也像是學生作品般未臻成熟,顯然地讓此片被定位為小眾電影;但話說回來,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最可貴的是它擁有「自知之明」,即是它對於影片定位有所認知,不會釀造出《愛的發聲練習》其焦點不清、自溺、歹戲拖棚的悲劇,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營造出愛情小品電影的一份清新感,儘管不完美卻也令人頗為著迷。

導演的自傳成分有多少???
坦白說,此片十足「為愛而愛」,將緣分安排得極為刻意,尤其是男女主角的過分天真宿命論,也讓人在戲終為這段愛情感到遺憾時,內心卻不免嘀咕一句:「還不是你們自找的!」但仔細回想編導起初便對男女主角的角色立場有所設定,男生吳懷中其擁有「導演」夢,而女生田中千繪則是一名「女演員」,當導演遇上了女演員,儘管他們的戀曲充滿「戲劇性」的自怨自艾,但也盡是合情合理的。愛情宛如一場遊戲一場夢,他們能把這段一日戀曲玩得令人可歌(配樂動人)可泣(結尾傷感),並在冬日為觀眾編織一場關於夏季戀歌的美夢,編導功不可沒!只是筆者觀後相當好奇,究竟身為「男導演」的林育賢(本片導演),是否帶有「自傳」意涵的成分在裡頭,而「對不起,我愛你」是否為他當年來不及訴說的情話?耐人尋味。

台灣版的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
林育賢導演的野心不難發現,此片處處都在向理察林雷特的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致敬,開場不久便令筆者預料到,尾聲時必將出現相同的空景畫面(男女主角在全片的所有造訪處),也不難想像林育賢導演是否打算效法《愛在日落巴黎時》(即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的延續),在九年後續拍《對不起,我愛你2》,果然在片尾便出現了一句旁白-「十年後」,妙趣,妙趣!這又令人聯想起另一部關於緣分之說的經典港產愛情片《甜蜜蜜》(1996,陳可辛導演)其標語那句「十年緣分,原來就是你」。太多身影貫穿全片,這讓影迷們如同「尋寶」似地樂在其中,假設此片男女主角陰錯陽差,在遞了一張五百元的鈔票後始終無緣見面,這又將成為另一部《向左走,向右走》的高雄版!這不能說是抄襲,反爾該感謝編導向港產、洋片「借鏡」,導引出國片一條充滿商業又清新的愛情小品,令影迷們樂此不疲。

高雄觀光宣傳大使
本片擁有高雄市政府的輔助金,相信政府必定很愛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這位「乖學生」,因為本片盡其所能的將高雄重要景點都突顯出來,愛河畔、高雄電影圖書館、渡船、夢時代摩天輪、大遠百遠眺市景view,甚至新穎的高雄捷運都齊齊現身了,宛如一部「愛在高雄」的觀光宣傳片!因筆者曾在高雄從軍一年,對這些景象毫不陌生,男主角騎車經過通往西子灣的那座紅橋(鹽埕區一帶),及女主角搭乘計程車的木棉花絮飄散,都讓筆者身歷其境並泛起濃厚的思愁,巧妙結合戲中因緣際會的純純愛戀,我想高雄在地居民非看不可,而外地觀眾也歡迎前來觀賞,並將各場景列為日後旅遊的朝聖地!筆者已忍俊不住想重返高雄,一窺戲中那位炸牛蒡的討喜阿嬤-阿雪了!

田中千繪在戲中演自己,並延續了《海角七號》後段的溫柔賢淑貌(這下金馬某日籍沙文男性評審應該不會再碎碎念了吧),儘管我同意田中千繪在《海》片中張牙舞爪的表現,是為了要與范逸臣阿嘉的火爆性格相互撞擊,並對照彼此都是被困在某環境下不得志的緣故,但不得不說《對不起,我愛妳》這樣的「甜」(田)中千繪確實更為迷人,國語唸白也更加精確,顯然作足了功課,若有些反應表情讓觀眾有生澀的錯覺,我想那應該是編導技巧的「痕跡」,田中千繪確實扛得起這部電影;久違的《孽子》「老鼠」吳懷中,片中苦苦守候父親的歸來令人動容,讓人想起催淚揪心的英國親情電影《來信情緣》。

「花樣年華」的愛情宿命論
男主角借給女主角一張五百元的鈔票,男主角要求女主角在紙鈔上寫下她的姓名和電話,男主角說:「如果哪天這張鈔票回到我手上,妳就要作我的女朋友。」但男女主角戲裡始終無法愛到底的遺憾,竟錯失在「炸牛蒡」和許願這兩場關鍵戲,其實女主角早在炸牛蒡處便察覺鈔票已被男主角「回收」(此時配樂也強化了女主角的驚喜卻不語的表情),男主角性格的漫不經心鑄成了悲劇,但女主角對愛的「保留」之舉也十足耐人尋味,彷彿上演著另一齣單身版的《花樣年華》(2000,王家衛導演)。這張五百元的鈔票巧妙「經手」於男女主角擦肩而過的每個路人甲,儘管信仰緣分宿命論的迷思過濃,但編導在各個段落的設計皆頗為用心且妙趣,以物敘情的功力相當出色,我特別激賞木棉花絮闡述在外漂泊尋求「歸屬感」的意義,這都對應著女主角、男主角的父親,以及內心始終無法圓滿踏實(因家庭)的男主角;另外在鹽埕區市場的眾店家景象,寫實地令人頗有感觸,思鄉情濃。

耐人尋味的編導技巧全片大玩攝剪技巧,除了大量的手持鏡頭替通俗的劇本添加新鮮感外,剪輯也將時序逆轉又刻意「抽段」敘事,來製造一些霧裡看花的氛圍,頗具巧思!《對不起,我愛你》的最後一個畫面停留在男主角身上,令我不免感到疑惑,但如果那是導演想「化身」為男主角對鏡頭的凝視,好讓台下觀者(導演現實生活中的某位女主角)對應片名「對不起,我愛你」並有所「理解」的話,那導演的「公器私用」確能成立,但為何不是「對不起,我愛『妳』」呢???耐人尋味啊,耐人尋味!

看完這部電影,同伴問我一句-「你相信戲中這般不可思議的緣分嗎?」我說:「我相信,但好像不會發生在我身上,然而就算遇到了,很可能我當下一個不留神便錯過了。」於是同伴又問:「那你希望他們(男女主角)最後走在一起嗎?」我沒有明確的作答,但我發現我已陷入自身的回憶情境中,對於那些離開過我的人,我只期待我的現實生活誠如影片所預留的十年後伏筆,或許有朝一日有情有緣人再走在一塊兒,反爾更彌足珍貴,不是嗎?有些情誼正是需要考驗的,需要被折磨的,很殘忍、卻很寫實。

戲裡是夏日,戲外則在冬日推出,戲裡戲外盡是暖意之後的淒涼,非常應景,推薦各位前來共譜一段高雄愛之旅吧!

原作 楊達敬 影評  原文出處:: 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tachingmovie/2052218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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